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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曙光
    发布时间:2020/6/15 15:30:01      点击次数:293

       曙光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35班:田陈

    武汉,比我想象中的更加空寂,我所走过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一个人影。繁华闹市之形已成昨日之景,说是万人空巷也不过如此。依稀见得宽敞的马路上驶过几辆货车,灰白色的车后壁上无一不印着四个鲜红的大字:武汉加油。

    车辆穿梭,带来冷凄凄的风,我不由得加快了步伐。我的大脑像被刷屏似的,一直被一个身影占据,一个缩在防护服中蜷缩着身体崩溃痛哭的身影,以及他身上明灭的光亮。他是我前天采访的对象,魏医生。

    那天我走进了武汉同济医院。身着防护服,看起来薄薄的料子,附在皮肤上却让人感到无比沉重,空气凝重,口罩紧紧覆着口鼻,没几分钟我便隐隐感觉到胸口的沉闷。

    污染区与安全区隔着一道玻璃,我到达时,魏医生正蹲在地下,垂着头。我站在玻璃外打通了他的电话,他站起来向我看了一下头又低下了,我看不清防护面具下他的脸。他的同事在旁边举着纸,上面写着:

    “对不起,他尽力了!!!“

    那一刻,我的心里突然很疼很疼,我几乎放弃采访想要转身离开医院。最终,没有。

    在雾蒙蒙的视野中,他有些颤颤巍巍地起身,慢慢抬头看向我这里,眼睛弯了弯,虽然看不到他的脸,但我感觉应该是在他笑着给我打招呼。

    他是上海华山医院支援武汉医疗队的麻醉师,身负一项重要工作,就是为呼吸困难的病人气管插入塑料导管,接上呼吸机使患者能正常呼吸。

    在一位67岁危重病人出现炎症风暴先兆时,他给病人插管时,病人的病情急转直下,最终病逝。

    瞬间,他崩溃了。或许是压抑太久了他失声痛哭,无法原谅自己。他说,一个人的背后是一个家庭啊。我似乎感觉到他的身影落寞,慢慢沉入黑暗。

    他没有想到,他的背后也是一个家庭啊。

    “……我是上海人,我是我们院里第一批支援队第一个报名的。来武汉前,我母亲很伤心,哭着劝我不要走,我并没有动摇。我的朋友也很难过,但却对我说让我放心去,回来了就是英雄…”

    他沉默了几秒,望着我道:“我从来都不是为了做英雄,学医也是,来武汉亦是。”口罩下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脸上恢复了坚定。

    不感到恐惧是假的。他说在他第一次为患者插管时,特别害怕导致手有些哆嗦,但之后就自如多了。“恐惧,在你迈出第一步时就会退却。”

    他好像笑了,眼睛弯了起来,身上的暗影也似乎消散了一些。光亮从哪里来的呢?似乎照亮了他,进而又照亮进了他内心。又或许,这光亮本来就源自他的内心。

    我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精神在支撑着他,开口问了出来,之前准备的采访提纲早已作罢。

    “没有什么伟大的精神的。我只是在实现我生命的价值。但如果真的有,大概是我作为一名医者的职业精神吧。” 他淡淡答道。

    没有硝烟弥漫,却需要前赴后继;没有枪林弹雨,却需要无所畏惧。都说医者恒心,可好像却没人想过,在这恒心下需要怎样的决心与毅力,更没人想过在坚定的信念和无所畏惧的背后,他们有时又那么脆弱。

    采访时间接近尾声,魏医生告诉我,在医院里忙碌着,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安危,还有父母亲人的担心

    当我离开隔离区,脱下防护服时,汗湿衣背,手指在橡胶手套里被汗泡的发白。我用手机黑屏照了照自己,脸上是一道护目镜下触目惊心的勒痕。我们只在里面待了几十分钟,但是很多医护人员一穿便是几个甚至十几个小时。我无法想象那是一个怎样艰难的过程。或许这便是映照在医护人员身上的“常思奋不顾身,而殉国家之急”。

    几天后,我吃完晚饭无所事事,打开电视收看起新闻。新闻上正报导着一位姓陈的年轻医生感染的死讯。我微愣,看着屏幕里悲痛欲绝的他的家人,眼圈也渐渐发红。

    “保尔·柯察金说:‘一个人的一生应该是这样度过的: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,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,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’,你会怎样度过你的人生?选择安稳平淡的生活,还是去寻找并实现自己人生的价值?”

    我在电脑前编辑着这段文字。看了看窗外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几缕明亮透了过来,照进黑漆漆的房间里,悄悄关闭黑夜的按钮。

    “黎明到来了,是曙光。”我心道。

    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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